林田球訪談・漫畫家本SPECIAL異獸魔都本

————————————————————
林田球訪談・漫畫家本SPECIAL異獸魔都本
原文刊載於『漫畫家本SPECIAL 異獸魔都本』
圖源&翻譯:skaar
圖片及翻譯文字嚴禁用於任何商業用途
轉載請標明出處並保留以上信息
————————————————————

 

—— 首先恭喜長期連載作品《異獸魔都》順利完結。

林田:謝謝。沒想到一畫就是18年(笑)。

—— 在給不知道的人推薦解說《異獸魔都》時,很難用一兩句話簡單概括它的魅力。那麼為了讓解說儘可能準確,我們首先會圍繞作品內的謎團、神奇之處以及幕後故事這些說明者知道的事情來展開提問。

林田:是這樣啊,呃其實之前就已經和我說過了。好的沒問題。

 

林田球之謎

—— 在進入正題之前,先從您的簡歷開始說吧。您沒有公開自己的生日?

林田:具體月日沒有公開,不過年齡我感覺公開也無妨,所以就公開了。我是1977出生的。

   ※以前的訪談中還提到過是天蠍座

—— 您開始畫《異獸魔都》的時候是23歲?

林田:沒錯,應該是大學畢業那一年吧。

—— 您的大學,也就是東京藝大*,您好像也不怎麼提及?

   ※東京藝術大學,以下簡稱“藝大”,日本最高、也是唯一的國立綜合藝術大學

林田:最初是有寫的,單純是為了表明“別看我這樣其實還挺認真的哦”,不過後來就不寫了。

—— 就算別人覺得不認真也無所謂吧。

林田:有所謂的(笑)。其實是因為有些人壓根都不知道還有藝大這麼回事,所以我想也沒必要特意寫出來了。

—— 說到底,東京藝大和認真的關聯並沒有那麼密切。

林田:就我個人而言,因為考藝大真的很艱苦,所以很想告訴大家,“我成功熬過來啦”。所以與其說是“認真”,不如說是“我很有幹勁哦”“我也能吃苦哦”(笑)。藝大的考試很需要拼搏精神的。

—— 藝大的難度是出了名的高呀,說真的。您為什麼會選擇藝大呢?

林田:因為從經濟角度上講,我沒法上私立美術大學,而且也不能復讀,所以是一局定乾坤。當時真的超級艱難,感覺“我要死了——!”(笑)不過到考試現場反倒輕鬆了,感覺自己應該能考上吧。

 

女孩子半裸還很厲害的漫畫

—— 考大學之前您想過當漫畫家嗎?

林田:我是在高中時開始認真考慮當漫畫家的,當時我已經在學畫畫了。在那之前我還臨摹不來喜歡的漫畫,但有了石膏素描的功底後,我隨手臨摹了一下,結果輕輕鬆鬆就畫出來了,真是練習的恩賜(笑)。然後我就下定決心:考上大學之前不畫漫畫,考上後就去投稿。當然了,塗鴉還是畫過的,但當時的想法就是“考完試我要畫漫畫~”。

—— 也就是說,您上高中之前就嘗試過臨摹漫畫。

林田:我上小學初中的時候很想當漫畫家呢,但當時覺得根本就不現實。我畫得又爛,又不會分格,只會畫畫人物,那差不多是小學四五年級的時候。當時我去看了電影《阿基拉》,給我的印象特別深刻,還糾結和《龍貓》哪部更好。

—— 這二選一厲害了。您當時都看些什麼漫畫呢?

林田:當時沉迷的漫畫直到現在對我都還有影響。少年漫畫和動畫裡面,我很喜歡“女孩子很厲害”的作品。從年齡上來說,我也是JUMP一代。不過我上小學時,家裡禁止我看周刊少年JUMP,動畫和遊戲也一律禁止,所以我只有在父母不在家的時候,才會偷偷看幾眼《龍珠》動畫。等上了初中,家裡就解禁了JUMP,我好像就開始買着看了。啊……有點記不清了,似乎小學時就已經在看了。

—— 會不會是向朋友藉著看的。

林田:我不記得有問朋友借過JUMP呀。依稀記得我是從小學開始買的。自從我開始買JUMP之後,JUMP就很難提早買到了。因為提早售賣的冊數有限,所以周六那天會和附近的少年們爭搶。那時候是小學么……

—— 那麼您具體都喜歡哪些漫畫呢,JUMP之外的也可以。

林田:《魔法陣都市》(麻宮騎亞)、《福星小子》(高橋留美子)、《逮捕令》(藤島康介)這些我都很喜歡。另外我超喜歡真鍋讓治先生的《Caravan Kidd/篷車特攻隊》。反正“女孩子半裸還很厲害的漫畫”都很棒(笑)。

 

有恐怖感的畫面

林田:要說反覆閱讀的漫畫,還有楳圖一雄先生的《靈蛇》。

—— 《靈蛇》很不錯耶。您是碰巧買下的嗎?

林田:是我小時候母親買了放在家裡的,然後我就去看了,後來長大了還會看呢。

—— 不過從畫面上來看,這似乎不是您恐怖氛圍的源頭呀。

林田:我最早對恐怖物產生興趣是因為邁克爾·傑克遜的《Thriller》。我母親有《Thriller》的β錄影帶*(笑),裡面還收錄了MV製作花絮,能看到怎麼製作殭屍。看了那個我就覺得恐怖物超有趣。另外小學三年級我去看了《異形2》,還在家裡看了《美國狼人在倫敦*》錄像帶,覺得這兩部都很有趣。……我自己的塗鴉里應該體現不出來,呃,應該還是有一點的吧。在忍着不看《龍珠》的那段時間裡,我畫過帶點恐怖風的貝吉塔,但也僅此而已。後來我又受《阿基拉》的影響,畫風又往恐怖方向靠近了一點,不過還沒有畫過怪物。

   ※β錄影帶:索尼研發的一種錄像帶,畫質、錄製時間都優於VHS錄像帶,但商業上並未取得成功

    美國狼人在倫敦:1981年上映的經典CULT電影

—— 那您是什麼時候開始畫怪物的?

林田:畫《魔劍X》的時候。當時我不得不畫金子(一馬)先生創造出來的絕妙角色,正是這個工作原因,我開始嘗試畫怪物,結果發現不僅很有趣,還很適合自己。

 

角色的服裝

林田:而且(在《魔劍X》之前)我對設計繪製角色服裝沒太大興趣……但是金子先生所畫的服裝卻尤為複雜,還全都很合理,讓我畫得既辛苦又充滿樂趣。最重要的是,畫面質感也得到了提升,更讓我產生了用心畫服裝的想法。

—— 《異獸魔都》在服裝上的表現欲很強呀。

林田:表現欲很強(笑)。是呀,畢竟畫過《魔劍》的人嘛,還是應該認真一點。而且在我看來,其實是角色在挑選服裝。服裝是角色的一部分,所以服裝設計成了我設計角色時的一大樂趣。

—— <心>不管穿什麼,基本都是統一的風格,但<惠比壽>的話服裝風格就很豐富。

林田:連同面具在內,我時不時會對<惠比壽>的服裝做一些微調。二階堂的話,基本就是讓她穿我自己想穿的服裝。同時我很喜歡馬尾,所以經常會讓二階堂扎馬尾。

—— <能井>的服裝呢?

林田:能井……!

—— 她會穿A字裙搭配領帶軍裝,也會穿運動服。

林田:對對對。其實《異獸魔都》之前,我畫過一份被AFTERNOON*退回來的分鏡稿,畫的角色就類似<心>和<能井>,是男女刑警的設定。當時我就很好奇,“為什麼警察和FBI的人都那麼健壯呢?這樣明明很不敏捷啊!”

   ※講談社的漫畫雜誌《月刊AFTERNOON》,林田球出道作《ソファちゃん(暫譯:小沙發)》便是AFTERNOON編輯部主辦的“四季賞”的獲獎作。

—— 就像《黑衣人》一樣。

林田:沒錯,就像《黑衣人》那樣呢。然後我就想把其中一人設計成運動服。

—— 原來如此,拍檔作品,其中一人是休閑風。那麼能井在藍色之夜時穿的時髦緊身衣似的服裝又是什麼情況呢?

林田:那個有點像是福利吧(笑),但其實既不符合<能井>這個角色的特徵,也不是出於個人意願。

—— 是這樣啊,<能井>的個人意願主要還是運動服。

林田:是呀,她幾乎不會關注自己的。

—— 那您會為了繪畫而去搜索服裝嗎?比如看雜誌研究服裝。

林田:最近這段時間沒有什麼新角色出場,所以我也沒有研究。之前的話我會看一些軍事題材的書籍而不是時尚類書籍。至於球鞋,我畫的都是當時自己很想畫的款式。

—— 說到球鞋,<心>那種粗粗大大的風格很突出呢。

林田:一開始我會把想畫的球鞋買回來照着畫,不過後來有了1/6大小的模型用球鞋,照着那個來畫會很輕鬆,所以我經常那麼干。

—— 好棒呀,把喜歡的鞋子當作實物資料。時間上夠不夠呢。

林田:嗯,《異獸魔都》最初是兩個月出一話,時間上應該沒問題。後來變成每月一話之後工作就一直是過載的,感覺被人追趕着在畫(笑)。

 

心是心臟的心

—— 給AFTERNOON看的<心>和後來的<心>是不是幾乎一樣的?

林田:是的。當然了,沒有面具,但基本上是一致的。

—— 這麼說,您到了《異獸魔都》這裡才把心臟當成標誌性元素來用,對吧。

林田:沒錯。一開始我只想過<煙>那樣的只遮住嘴的面罩。……然後我看到了一張墨西哥製作的版畫似的卡片,是以心臟為靈感的。

—— 竟然不是戴着心臟面具的摔跤手的卡片。

林田:不是哦(笑)。雖然都是心臟,但我看到那張卡片後才覺得“好像人臉啊”,然後才畫了<心>的面具。

—— 話說<心>的魔法門上的文字是“TICTOC EL CORAZON”,意思就是“心臟滴答”吧。

林田:心臟卡片上應該也有“CORAZON”字樣。這是西班牙語吧。

—— 畢竟是墨西哥嘛。對了順便問一下,<心>自稱“清理工(Cleaner)”,十字眼也以這個名號稱呼他,這個詞的來源是《這個殺手不太冷》嗎?

林田:《這個殺手不太冷》里有出現這個詞嗎?

—— 瑪蒂爾達問萊昂他的職業是什麼,萊昂回答說是清理工,瑪蒂爾達由此證實自己的猜測並要萊昂教自己怎麼殺人。不過這是配音版的台詞。

林田:這部我看了,但我不記得有這個詞,所以和這個沒有關係。不過當時我的確想過把“殺手”這詞換個沒人用過的說法。是么,原來《這個殺手不太冷》已經用過了啊~。

—— 反正和角色也很搭,這不挺好。

林田:不過角色們還真是一點一點設計出來的呀。一開始構思作品的時候,<煙>根本都不存在呢。我是在畫第1話分鏡時才開始把《異獸魔都》當成作品的,其中定好的就只有“存在上面的世界和下面的世界,魔法師從上面下來的話,主人公就擊退他們”這一點。然後我畫著畫著就想到,“畫個頭領之類的角色吧”,然後才有了煙。我每次只把必需的部分定下來,從自己喜歡的東西開始畫,所以感覺設定上漏洞百出呢~。

——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進入正題了,先來聊一聊整體設定。

林田:咦——(笑)。

 

世界狹小到何種程度

—— 作品中幾乎沒有表現過世界的大小呢。

林田:的確沒有表現過。像洞穴範圍有多大都沒有描寫,基本上就像在箱庭*里遊玩一樣。我幾乎沒想過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甚至都不確定是不是在地球上。

   ※原意為庭院式的盆景,比喻人工製造的、有一定範圍的小型世界。

—— 難道您是在極力避免被現實束縛嗎?

林田:對,就是想避免這個。和現實世界掛鈎很沒意思,我也沒興趣畫(笑)。

—— 出場角色也從來不說這個世界的大小。

林田:是呀(笑)。

—— 比如交通手段就十分有限。魔法師世界中有電車和車站的描寫,但洞穴就完全沒出現過。

林田:是沒出現過,只有摩托和汽車。

—— 乘用車在洞穴中也只是偶爾才出現,而魔法師世界裡雖然出現過好幾輛包括卡車在內的乘用車,但也沒在同一場景里出現過。此外兩邊世界都沒有飛機。魔法界有掃帚和飛毯,還有惡魔經常在天上飛,而洞穴那邊則是完全沒有能飛的工具。也去不了海上,所以也沒有船。

林田:是啊。所以我感覺範圍應該相當狹窄吧(笑)。

—— 我當初看漫畫的時候感覺差不多有東京23區*那麼大,但既然能騎着摩托住一晚的話,應該再大一些。

   ※東京都的核心區域,面積621平方公里

林田:我在畫騎摩托去㊨洞穴劇情的時候,當時的編輯堀(靖樹)先生說“為什麼是左右啊,一般不都是東西嗎”,但他還是說著“算了就這樣”保留了下來(笑)。說不定還有㊧呢,有就好了呀。

—— 因為沒有畫出來,所以也說不清楚,但真要有的話也不錯,反正就是不明說。

林田:不光地理設定上是“有的話也不錯”,還有很多設定也都是這樣(笑)。

 

地名上可見的惡魔名字

—— 從地名上可以發現,魔法界的地名和站名既有說明性質的名字,也有很多來自真實惡魔傳說中的惡魔,或者說,會在歷史書籍中出現的“世界的惡魔”。Berith(貝里斯)、Zagan(撒共)、Mastema(馬斯地瑪)、Shaytan(撒旦)、Hydra(九頭蛇)這些都是。

   ※惡魔中文譯名取自台版翻譯

林田:嗯是的。這點上反正我就是這麼做的,從惡魔書籍上隨便摘幾個惡魔名字(笑)。

—— 但作品中惡魔們的名字和能力與現實世界中的惡魔學知識、現有的惡魔神話毫無關聯。哦不,血達摩有次開玩笑地提了一嘴《驅魔人》,但您的確是迴避了常規的惡魔傳說吧。

林田:沒錯。(現有的惡魔學)我基本沒興趣,被鑽研這個的人挑錯就不好了,所以我故意避開了。其實我喜歡並拿來參考的,是類似黑金屬那幫人高喊“是撒旦主義者!”的畫面,以及恐怖電影里對惡魔的刻畫和美術風格。不過基督教就很危險了,這個我是很明確迴避的。

—— 對對對,完全迴避了關於基督教的內容。

林田:我很喜歡黑金屬的藝術風格,所以會有惡魔出場,作品中也會出現倒十字,但反過來卻沒有基督教(笑),所以倒十字也(失去了顛倒的含義)只是個符號罷了。

—— 洞穴甚至連“惡魔教會”都沒有,卻有打扮奇怪的被稱為“和尚”的宗教人士在活動呢。

林田:雖然我不想太接近現實中的宗教,但我很喜歡畫宗教式的東西。遊戲里也一樣,我很喜歡某某教團這種設定,想在作品裡也加入形似宗教的文化元素的描寫。

—— 洞穴的和尚們都是沒有法力這種神奇力量的普通人類吧。

林田:他們只負責在殭屍出現後撒鹽。不過墳墓並不是日本式的,而是土葬。

—— 是西式的棺材呢。這個設定是為了讓殭屍出場嗎?

林田:目的只有這個(笑)。

 

警察缺位的和平

—— 不存在警察這點也很有意思。魔法師世界和洞穴都沒有。

林田:啊……是沒有耶。

—— 也沒有政府機關。洞穴自治會和町內會應該不算政府機關吧。魔法師世界有<能井>和<心>平時會買的“垃圾收集袋”,所以……

林田:對哦,有垃圾袋賣的話,說明魔法師世界有“垃圾收集”這回事!要是被人指出這點的話,我當時根本無力反駁啊……正因為堀先生不會在意這種地方,我才能畫下去。看來我和編輯太合拍了(笑)。

—— 儘管沒有政府機關,但<煙>大屋裡的工作人員做了很多公共服務性質的活兒,用魔法做最終處理不就得了(笑)。

林田:是啊,大部分事情都能用魔法。

—— 話題扯遠了。沒有警察也可以說是一種世外桃源啊。我感覺,這個社會沒有警察的管理也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林田:哈哈哈哈。

—— 用普通眼光來看,這個世界無法無天,但卻有一種安寧感,甚至沒有為了守護秩序而挺身戰鬥的人。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舊秩序被破壞的世界,也不是西部片里那種沒有治安官的荒野槍手社會,更不是山賊社會,而是一個現代文明社會,只是沒有警察罷了。

林田:(笑)是啊。我把洞穴的人類塑造成“從一開始就接受現實活下去”的那種心態。因為有能使用魔法的生物存在,所以人類不管做什麼都沒有結果,只能放棄,並沒有努力奮鬥的想法(笑)。

—— 原來如此。雖然放棄了,但卻有種和平,或者說,神奇的平淡日常感。殺人情況的確存在,但既然不會有警察來調查,那就不存在所謂的事件,歸根結底連法律也沒有。

林田:有魔法師在,就算有法律也沒用哦。

—— 畢竟洞穴居民是被歧視群體,連性命都被壓榨,可以算是一出階級固化社會的戲碼了(笑)。

林田:這種地方又拍不了電視劇(笑)。就我個人而言,我有意識地不畫成說教性質的漫畫,單純想破壞殆盡罷了。

—— 也沒有負責教育的人,說白了連學校也沒有。魔法師世界雖然出現過魔法訓練學校,但也是胡亂建起來的,後來隨隨便便又荒廢了。

林田:那個類似專科學校,只有在有人想辦學校的時候才會存在(笑)。

—— 至於小學中學,或許有“洞穴里有這些也不錯”的想法,但實際上完全沒有出現過。

林田:基本上沒有小孩哦。小孩和老人基本都沒有了,只有20多歲和30多歲的。我只畫了和我年齡相近的(笑)。

—— 布滿朋克風塗鴉和破損痕迹的建築,污水全都流進廢物池,在這種髒兮兮的城市裡,大家過着朋克的生活,但畢竟鄰裡間沒有紛爭,只要不是日復一日地泄憤反抗,就沒理由被人指責粗魯,也沒有功利心,反倒有種和平的感覺了。

林田:就是這樣啊~(笑)。

 

搞不好連歷史都沒有

—— 魔法師世界裡也同樣沒有行政機構和警察,死刑倒是有,這點和洞穴不同……

林田:只有在惡魔不爽的時候,才會有死刑呢。

—— 丹波社長帶開曼去的那個“監獄”里有類似看守的魔法師,但他們也算不上是警察、法官或者律師吧。

林田:嗯沒錯。到底是什麼情況呢(笑)。

—— 是執行死刑的惡魔讓他們這麼做的吧。別看魔法界這般模樣,但也存在<煙>這樣的大人物,連魔法師主播都會在電視新聞里說“魔法界的頭領<煙>先生”。儘管他不是國王也不是政治家,但還是被稱作魔法界的頭領。

林田:<煙>並不是處於“支配”地位的哦,因為上面還有惡魔。

—— 這麼說,魔法師也對惡魔放棄抵抗了?

林田:這個嘛,憑資質和努力可以成為惡魔,也就是說有向上走的希望,所以和洞穴人類對魔法師的態度不一樣,但多多少少還是放棄了(笑)。

—— 由於魔法師是血達摩創造出來的,所以血達摩是魔法師眼中的“創造神”,但血達摩和其他惡魔一般都不怎麼管魔法師,還會對他們惡作劇,跟他們一起玩。

林田:是的。尤其是血達摩,力量實在過於強大,感覺他都沒怎麼想過去支配魔法師(笑)。

—— 到了那個等級,連野心都沒有了呢。另外在現實社會中,很多國家都存在着戰爭導致的“戰後”階段,但洞穴和魔法界都看不到過去發生過大型戰爭的蹤影。從這個層面來說,作為一切事物前提的“歷史”也始終如“現代”一般,或者說,在物質層面上一直延續着我們心目中20世紀末的社會狀態。

林田:感覺始終延續着我一開始畫《異獸魔都》時的那種氛圍(笑)。

—— 至於說洞穴史和魔法界史,儘管有血達摩潦草敘述的古代史,但也只提到了創世紀和那附近的時代。另外很讓人稱奇的一點就是,您完全迴避了年號曆法。

林田:啊,是這樣,迴避了年號曆法呢。

—— 您是什麼時候決定迴避年號曆法,只說“若干年前”的呢?

林田:開始提及開曼的過去時,我意識到“不妙”。因為我先畫的畫面,根本就沒去想他什麼時候成為開曼的,為了合理性就寫成了“若干年前”。所以作品中的歷史可能只有直接相關的、必須有的那一部分。

—— 不過說到這裡我才想到,設定成公曆那樣的絕對基準不是更輕鬆嗎?還是說會和公曆對應起來然後引發胡亂推測,這樣可能反而更不自由?能在無年號曆法的前提下畫完整個故事,不愧是驚人的時間魔法呀。

 

要是也有物質文明就好啦

—— 洞穴的商店意外的少,基本都是賣食物的。

林田:我記得還畫過照相館“DPE店”和鞋子店……當然洞穴里也有中央百貨啦,但那裡面總體上就像跳蚤市場一樣(笑)。

—— 此外物品倒是也不缺,大家也有家電之類各式各樣的東西。雖然出現頻率不高,但也有電視。

林田:沒錯!有電視哦~接下來問題就是誰在播送啦(笑)。

—— 肯定有人在開發生產電視機。畢竟<心>少年時代在洞穴的傢具工廠工作,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應該也有家電工廠,真要有就好了。

林田:真要有就好了~是呀,連雜誌都有呢(笑)。

—— 洞穴有種無國籍的感覺,但很多地方都有日本都市的影子,要是算上魔法師世界整體來看的話,也有點像歐洲小國呢。

林田:嗯……是啊。

—— 這麼一說,這個國家就算沒有工廠區也問題不大。只要鄰國有現代工業,就會帶來物質文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目所能及之處沒有家電工廠,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林田:嗯,能從別的地方買。

 

無降雨的魔法界氣候

—— 水源也是這樣吧。只要在差不多是鄰國距離的地方有降雨,那麼水源就有辦法解決。

林田:對,我也想過這個問題,魔法師世界不下雨,那麼水源是怎麼搞定的呢?靠泉水嗎?嗯,靠魔法的力量(笑)。

—— 這回還是考慮一下不用魔法的情況。既然不知道魔法界的大小,那我們就利用這點來做個限制吧:以<煙>大屋為中心的半徑幾十公里範圍內是主要的人群聚居處,在這範圍內是沒有降雨的。

林田:啊哈哈哈哈。

—— 山區里是有河流的吧,就二階堂小時候生活的鄉村。那地方會下雨,所以有山泉水……

林田:有道理耶,有河流,青山綠水的,和洞穴不一樣。

—— <煙>大屋裡還能搞到蔬菜呢,濕度也足以讓蘑菇不變干。至於地下水,雖然有貝里斯溫泉,但要想在城市裡挖井的話會有地獄的業火。

林田:嗯,畢竟設定上地下是地獄呀(笑)。

—— 然後我就調查了一下現實中地球上的無降水地區。首先,一年到頭幾乎沒有降水的就屬沙漠了。然後我又查了下有沒有降水量很少的城市,結果發現洛杉磯的降水很少。當然了,因為經常有山火且水資源不足,所以會從其他地方調水過來。我在想,魔法師的世界會不會是涼爽版的洛杉磯。

林田:洛杉磯啊~(笑)。其實澳大利亞差不多也是這樣吧。

—— 只要設定上不是核戰爭之後,那麼鄰國或國內某個地區有大量降水、都市區域沒有降水也是合理的。

林田:感覺是的,是這樣的……

—— 只不過,魔法師世界的所有建築都沒有雨水檐,一旦下雨就是無止境的漏雨。感覺這地方真的是沒有一丁點降水啊。

林田:對,這一點我注意到了哦,所以誰都沒有傘。

—— 另外說到氣候,魔法界的氣候基本沒有變化,既不熱也不冷。

林田:沒錯,夢幻般的氣候。

—— 雖然很多人的服裝看起來很有冬天的感覺。

林田:這也是因為我喜歡細節刻畫。穿得少的也有啦,比如鳥太。

—— 鳥太不是穿得少而是半裸了(笑)。另外說到雨水,魔法師在洞穴的雨水面前會痛苦無力,這種表現方式是不是參考了現實中的“低氣壓癥狀”?就是下雨天人會頭痛難受的那種。

林田:我倒是沒有參考這個。主要是為了敘事,通過這點來表現二階堂是魔法師、雨雲里含有魔法煙、洞穴的環境氛圍等信息。

 

對描繪光亮沒興趣

—— 您不怎麼畫太陽呢。洞穴基本都是陰天或者雨天,夜晚的場景也很多,空氣和下水道也都很臟,就像工業革命時代的倫敦一樣(笑)。

林田:是呀,動畫那邊的人也這麼說。

—— 魔法師世界的話,首先,有月亮,雖然不太頻繁。像小春出現在九頭蛇森林時就有月亮。

林田:嗯,是的是的。單純是為了畫面效果,大概。

—— 至於說太陽,那基本上就沒有了。會川的回憶里,享受魔法師生活的場景里有個小小的……

林田:是朝陽嗎!會川看到了太陽呢!

—— ……應該是夕陽(笑)。但也僅此而已,太陽的出現頻率少得可憐。

林田:有綠水青山卻沒有太陽(笑)。其實我對畫光亮不感興趣啊(笑)。我畫畫都是以質感為主,習慣性地就不畫光亮和空氣了。像石膏素描這種必須畫光的,我畫是畫過,但很不擅長……哈哈哈哈。要是多練習練習或許光亮也能畫吧。

—— 就連恐怖作品裡必備的一道電光都沒有(笑)。無論是洞穴還是後半段的魔法界,都下過夾雜泥沙的雨,但都沒有雷雨。暴風雨也沒有,中央百貨發生異變時起了大風,但也只是風而已。

林田:我和動畫相關人員說過:就算要做“烏雲壓頂”的表現,也只能到此為止(笑),畫出來也只能一個鏡頭過去就完事。

—— 感覺洞穴始終都是黑壓壓的。除此之外也沒有地震,那麼兩邊世界實際上都沒有大的災害。感覺是個很安穩的世界。戰爭、革命、大災害什麼都沒有,是個連警察權力都不存在的安穩的無法之地。

 

有棒球的景象

—— 從頭回顧《異獸魔都》,看着開曼和二階堂這對“魔法師獵人”組合一次次打敗來自門對面的各種魔法師,再吃吃餃子,打打棒球,去地下拳擊場打打比賽,我感覺一直走這種黑暗英雄單元劇的模式也不錯呀,很安穩。

林田:對對對!我覺得這樣也很棒哦。

—— 這種就是只在街頭巷尾發生私人爭鬥,與影響世界的大事件無關。那您是什麼時候不走這個方向的呢?有什麼原因嗎?

林田:大概是因為(IKKI從開始連載時的)隔月刊變成了月刊吧。而且(首任責編)堀先生說過,保不齊哪天IKKI就休刊了,所以我覺得不能再亂來了。

—— 原來如此~但在我看來,只要雜誌能繼續出下去,那麼一直走單元劇形式的話,畫面上應該能更脫離現實,運用現實中的文化元素也會更自由吧。

林田:現在想來還真的是這樣。

—— 當然了,漫畫里還是恢弘地展現了足以撼動兩個世界的大事件,可謂精彩紛呈、圓滿作結。但與此同時,看了棒球那一回的話,也會不禁感慨這種平淡日常中的絕妙眾生相,順便驚嘆“這世界原來還有職業棒球啊”,這下子構想越來越龐大了(笑)。

林田:棒球回是因為當時阪神奪冠了,所以想紀念一下(笑)。只有那一段突然和現實扯上關係了。

—— 是啊。不過那一話正好也梳理了出場人物的關係和設定呢。從鯊魚隊的球員招募海報來看,漫畫里這場比賽的上一年,也就是還沒開始連載時,中央蠕蟲隊就和對手鯊魚隊交戰過,這次比賽是為了報上次的仇。既然這樣,那上一年出場的隊員里……

林田:開曼已經在了,所以應該有出場呢。二階堂也一樣。還有包克斯和……

—— 要是上一年春日部也上場的話,當時球場上就已經見過開曼了,所以應該是沒有出場吧。

林田:還真是啊!好危險啊。我這人真的是,不細想就直接動筆了(笑)。

—— 但就算有這些狀況,故事發展得還是很爽快乾脆的(笑)。這果然是一部憑藉畫面和角色魅力來征服讀者的作品啊。

林田:角色很可愛,吧。

—— 就算是很強勢的角色也有可愛的一面呢。<斯托亞>是特殊情況,應該說這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感覺就很棒。

林田:我覺得這種也有可愛的一面啦。

—— 比如斯托亞在小格子里叫着“吶吶吶吶”(笑)。

 

血達摩這個角色

—— <斯托亞>的造型是怎麼設計出來的呢?有點像鳥,但他那雙翼還是雙臂來着,像是被砍掉了一樣,如此異樣的造型讓人浮想聯翩。

林田:但它有好多把菜刀來代替手呀。我的想法是設計成“很可怕但也很莫名其妙”的樣子:像鳥但眼睛是斜的,長着喙卻有牙齒,而且還有黑色的“天使光環”。雖然有人說它首次出場的場景“和拷問一樣可怕”,但在我看來,那只是把惡魔的外側切下來而已,並沒有那麼可怕。話說<斯托亞>估計是血達摩設計出來的吧。請去問血達摩(笑)。

—— <看*>身上也能體現血達摩的設計偏好呢。就是血達摩畫的那個<看>的設計稿。

   ※19卷魔法附錄中出現的能井的惡魔名

林田:是啊,畫的時候我就在想:“這是血達摩的品味,不是我的。”畢竟名字是血達摩起的。

—— 您有沒有把血達摩當成大BOSS來設計呢?

林田:我最初的構想中,他只是<煙>的惡魔朋友。到了後來,力量才越來越大的……我本來就很喜歡“強大到犯規的角色”,所以畫著畫著就越來越有頭領的樣子了。

—— <煙>對他也不用敬稱,他也沒有統治惡魔們的意思,而是和他們一起玩,工作中也僅僅是“降臨”而已。

林田:他降臨到地獄主要是因為他太喜歡地獄了,而不是出於義務。

—— 他只和想去的人一起去呢。原來如此,這個世界裡不存在“不這麼做就會被罵”這回事。

林田:啊,是這樣的。這個世界裡誰都不會動怒。

—— 畢竟沒有警察也沒有學校,但是存在欺負魔法弱者和榨取魔法的現象。<煙>在幼兒時代被誘拐,被榨乾煙後丟棄,又被當成死人帶到了地獄……

林田:啊~這個劇情(指<煙>自導自演的自傳電影的內容)有多少可信度還要打個問號呢(笑)。一句“<煙>說的話很多都是假的”就搪塞過去了。然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疑惑,還寫了一句“可能是編的哦”。

—— 原來是這樣。話說血達摩說“地獄”也是他創造的。假設他說的是真話,那麼在他造出地獄之前,應該有他創造的魔法師世界和不是他創造的人類世界這兩個世界。可以想象,當時血達摩的居所,或者說,一個“中立”的沒有任何歸屬的地方,應該有能連通各處的門。

林田:這麼說是沒錯。雖然沒有仔細想過,但我估計是個“一無所有的空間”,搞不好還能從那個地方開扇門,來我們現在所處的現實世界呢。至於說那個空間在哪裡,我只能說,在那裡或者是這裡(笑)。

—— 在左邊或者右邊。

林田:或許在㊨(笑)。說不定魔法師世界和洞穴還不在一個星球上呢。

—— 是這樣啊。只要有一扇魔法門就能通行,所以也不一定非得相鄰啊。說到魔法門這個創意,您是不是特意避免讓人聯想到哆啦A夢裡的“任意門”的?

林田:啊,這倒是沒有,兩者應該也沒什麼關係。門可以讓人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我認為是個很有魔法師特色的道具。

—— 關於這個世界觀的種種細節,讀者們至今都問過哪些問題呢?

林田:沒有問過哦。大家應該都覺得《異獸魔都》不是那種漫畫吧。比起逐字逐句研讀,我個人更想讓大家覺得“故事還算講得通”,這點估計是做到了。總的來說,我想表達的就是,“請盡情享受畫面和氛圍”(笑)。

 

研究何為恐怖

—— 您剛才提到“對光亮沒興趣”,作品中除去枝形吊燈的話,連電燈都很少出現呢。中央百貨出現異樣時,內部經過短暫的“黑暗”後雖然能看到東西了,但好像並不是開了電燈的緣故。

林田:那一段我也想過畫出天花板上的電燈,但因為對光亮沒興趣,所以就沒有畫(笑)。

—— (笑)儘管從天花板那裡垂下了管子,還把人吊走了,但天花板依舊又高又暗看不到頂。

林田:我一旦想到了畫面,就會毫無抵抗地去畫,還真是不會給自己潑冷水。既然想要畫管子垂下來把人吊起來的畫面,那就能畫下去吧。

—— 肯定能畫下去的,用畫筆描繪出建築物內部逐漸失常的樣子。

林田:我很喜歡燈泡和熒光燈,所以畫面中也有表現,但我並不是作為光源來畫的哦。

—— 打碎電燈的畫面,以及二階堂第一次叫出艾斯時,彷彿能在昏暗的光線中聽到不知是蟲子振翅的聲音還是霓虹燈管的電流聲,這些都有效地營造出了恐怖的氛圍。這些地方您是有意營造恐怖氛圍的嗎?

林田:嗯,我想畫這種東西,所以就畫了。

—— <松鼠>還只是那個“嘴裡的男人”、處在詛咒狀態時,他的黑暗身影也好,藏在深處只露出鼻子的畫面也罷,都充分演繹出了強烈的恐怖氛圍。

林田:我看恐怖電影,有時會心想“明明這樣更嚇人嘛”,比如只露出鼻子會更加可怕。要是恐怖電影里有什麼嚇到我的場景,我一定會反覆看,去研究這個場景為什麼會嚇人和它令人害怕的表現手法。

 

心儀的外語片BEST 3+

—— 不過《異獸魔都》給人的印象並不是單純的“恐怖漫畫”呢。外語片風格的對話、冷峻的笑話、篇章結束時的台詞,諸多地方的幽默感都相當出眾。這些“笑點”和荒唐感都是受了哪些影響呢?

林田:沒有什麼特別明確的,多半是因為我畫嚴肅的東西會很不好意思,所以不管畫什麼都想走搞笑路線。我很喜歡在嚴肅的場面中說些蠢話,應該受了外語片台詞的影響吧。

—— 外語片里,應該也更多是受普通外語片的影響,而不是恐怖類型的。

林田:恐怖的表現手法只在畫面中有所體現,應該(笑)。偶爾有人問我“最喜歡哪部電影”,我就很苦惱。只選一部實在太困難了,所以我就說了3部,結果一部恐怖片都沒有(笑)。

—— 話說那三部分別是什麼?

林田:三部的話……是《異形》《異形2》還有《第三類接觸》啦《奪寶奇兵1:法櫃奇兵》啦,搞了半天全是斯皮爾伯格啊!(笑)都是些在電視上播了才看的電影。

—— 這麼說《奪寶奇兵》系列也是這樣。

林田:《奪寶奇兵》系列也不錯啊~又是斯皮爾伯格啊!

—— 《怪形(The Thing)》(82年版)呢?

林田:我看了好多遍!超喜歡的。

—— 對人體變形的描寫可謂登峰造極呢。

林田:很新鮮呢。還有更早的版本《怪人(The Thing From Another World)》(51年版)。

—— 說到更早的片子,您知道一部1959年的電影《鱷魚變(The Alligator People)》嗎?

林田:不知道。是美國片嗎?

—— 是的。在那前一年還有一部《變蠅人(The Fly)》,《鱷魚變》好像是它續作的同場上映作。

林田:聽上去不怎麼恐怖呀(笑)。

—— 我在網上看到一張只有頭部是鱷魚的男性圖片,感覺還挺像開曼的,就去搜了這部電影,不過人家不是蜥蜴頭是鱷魚頭。

林田:原來如此。哎那肯定啊,畢竟叫《鱷魚變》(笑)。

—— 然後沒過多久,我又偶然在推特上刷到一張關於鱷魚的單格漫畫,畫的是一個鱷魚頭的傢伙由於嘴部太長什麼東西都拿不住,感覺挺有意思的(作者:keigo/@k5fuwa)

林田:這還真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呀。

—— 難道鱷魚頭流行起來了。

 

角色的名字

林田:起初《異獸魔都》的開曼被堀先生說成是“鱷魚”,然後我說“他是蜥蜴來着”,但同時也表示“開曼”這詞念起來很好聽。當時時間緊張也沒空爭辯,所以角色就定成這樣了。

—— 您為什麼會想到畫蜥蜴頭男子呢?

林田:好像是《刀魂》第一作吧,裡面有個角色叫蜥蜴人,我玩遊戲一直都用他。我好像真的是按接觸時間的先後畫自己喜歡的東西,完全沒想到能畫這麼久。

—— 那麼二階堂的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呢?

林田:也是來自遊戲(笑)。我玩RPG時給女主起的名字就是二階堂,於是就直接拿來用了。其他角色也都是給他們起了姓氏。別人給作品中的角色起名字好像都很用心,但《異獸魔都》里的人名真的都非常隨便。用心起的名字應該不存在吧。不過<心>是根據外貌來取的名字。

—— 那麼<能井>呢?

林田:<能井>倒是一個意外的奇蹟。因為<心>是心臟,所以我就想再起個有關內髒的名字,然後就想寫成“腦井*”讀作“Noi”。英語里NOI又很像No.1,所以我立即決定“就要讀作Noi!”可是“腦井”怎麼都沒法讀成“Noi”,於是我就搜讀音是“Noi”的姓氏,然後就找到了有人姓“能井”。

   ※另一篇訪談里林田球的說法是“想寫成’腦內’讀作’Noi’”,與本文說法有所不同。

—— 原來一開始是“腦”啊。1971年有個叫“NEU!”的樂隊,還有個叫Einstürzende Neubauten*的,我還以為這個名字源自搖滾樂。

   ※德語里“NEU”這個音節的日語讀音就是“no-i”

林田:啊是有這麼回事,所以可以說是奇蹟了,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

—— <松鼠>呢?

林田:<松鼠>最早確定的是外貌,魔法好像也確定是“詛咒”了吧?然後我下定決心,既然是這副模樣,那我絕不給他起帥氣的名字(笑)。最好是個動物名,兩個字的……結果就這樣了。

—— 感覺<藤田>這名字起得超級隨便。

林田:<藤田>真的很隨便啊。畢竟是藤田這個姓(笑)。到後來我甚至奇怪,“這傢伙怎麼就活到了最後?”不應該是個路人么。

—— 哈哈哈哈。那<惠比壽>這名字又是為什麼呢?

林田:我已經設計好了角色,而且在名字未定的情況下畫了骷髏。就在我思考能與骷髏構成反差的名字時,正好途經惠比壽站(笑)。惠比壽不是七福神的名字嘛,感覺毫無關聯也不錯。反正我給所有角色起名字都不是很用心。

 

命名的奇緣

—— <煙>感覺還挺麻煩的呢。居然在一部能放出魔法煙的漫畫里名叫<煙>。

林田:他的名字應該是“<煙>老大”才對(笑)。說起來,我最早起<心(シン)>、<能井(ノイ)>、<煙(エン)>這些名字時發現他們都是兩個假名(音節),於是打算把主要魔法師全部設計成兩個假名的名字……不過到頭來只有這三個吧?

—— <消>寫成假名雖然有3個字符(ショウ),但音節倒是2個呢(sho-u)。

林田:啊~還有<消>呀。我很喜歡<消>。

—— 作品中也出現過“像是魔法師的名字”這種台詞,這說法是不是因為片假名名字的都是洞穴人類呢?

林田:規則上是這樣的哦。

—— 二階堂是居住在洞穴的魔法師,所以魔法師對她的稱呼是漢字的<二階堂>。

   ※日版漫畫中,洞穴居民稱呼二階堂時寫作片假名“ニカイドウ”,而魔法師則稱呼為漢字“二階堂”

林田:這點我是特意這樣處理的。沒準魔法師的讀音都不太一樣呢~

—— 對了,魔法師里還有個片假名名字的<塔基>呢。

林田:那個不是<瀧>嗎~

—— 啊~和水之江瀧子*一樣(笑)。

   ※塔基:原文寫作“ターキー”,讀作“TAAKII”,台版譯作“塔基”

    瀧:片假名寫法為“タキ”,日語讀音為“TAKI”

    水之江瀧子:日本知名女演員,昵稱是“ターキー”(將“瀧”字讀音拖長而來)

林田:啊哈哈哈哈,這樣就和面具無關了耶(笑)。

—— 說回<惠比壽>吧,她有一陣子頭上頂了個車牌……

林田:車牌上的數字6496,49來自Slipknot的曲名「(sic)」,800是因為主唱喜歡8這個數字。

   ※“49”的音讀和“sic”的日語讀音相同

—— 車牌上寫的地名“東京“恐怕是唯一與日本真實地名相關的。

林田:東京!是啊。我只是想畫個“並不存在的車牌“,既然不存在”東京XXX“這樣的車牌,那我就這麼畫了。

—— 原來如此!這麼說是為了規避練馬、品川、八王子這些呀。那個世界裡未必就沒有“東京“這個地名。另外問一個細節,作品裡不是有個”塵塵炸彈“嘛。

   ※東京的車牌都是以都內具體地名打頭,如練馬、品川等,沒有以東京打頭的

林田:是小春的唱片名字。

—— 這個有什麼淵源嗎?

林田:沒有,就是我自己想的(笑)。

—— 我覺得和“腹腹時鐘“很像呢。

林田:我沒有聽說過“腹腹時鐘“,不過是挺像的。這個是什麼的名字?

—— 是學運時代印有定時炸彈製作方法的地下出版物的名字。

林田:哎,原來是這樣啊。不管從年代還是分類來說我都不熟悉(笑)。

—— 也是啦,我聽說之後借來一讀,意外的有趣。您不知道的話,那就是個很有趣的巧合。

 

怪獸、龍與情侶

—— 總覺得您有意避免把《異獸魔都》畫成一部怪獸漫畫。<煙>的分身,詹森的格鬥,<惠比壽>和<能井>變成大蜥蜴後的舉動,<研人>的巨大化,當然還有<洞穴君>襲擊病房時的巨大感,這些都讓人驚嘆“哇哦,是怪獸!”但總覺得有所克制,並不肆意。進一步說,漫畫中也沒有出現神秘巨型生物和巨型機器人。

林田:我倒不是要“有意避開”怪獸,而是對“特攝”沒什麼興趣(笑),所以沒有靈感。當然我很喜歡科幻片和異形那種外語片里的怪物,恐怖電影里的特效妝我也很喜歡,但這些應該是不同類別吧,和怪獸不太一樣。

—— 不光沒有怪獸,還沒有幻想風格的龍。

林田:嗯,因為我對龍不感興趣啊!我正在玩NS上的《塞爾達傳說》,這讓我這輩子第一次喜歡上了龍,終於沉迷起龍來了,雖然東追西跑的(笑),但還真想騎一把呢。我以前從未有過,大概是因為沒有喜歡過幻想系的經典元素吧。

—— 那麼從這個角度來說,幻想系的經典元素也被您迴避了。說到迴避,感覺出場人物也在迴避戀愛。<心>和<能井>的CP感很強,但是被手下看到兩人在一張床上時,<心>會說“這是誤會!”而在兩人獨處時,他也會極力避免情侶似的行為。

林田:這個嘛,我完全沒想讓這兩人的關係有進展哦(笑)。

—— 不讓有進展?

林田:不讓(笑)。嗯,是有一點點進展啦,但是他會否認這點也很棒,讓人覺得是在害羞。

—— 二階堂和開曼也是,被問到“是情侶嗎”“愛對方嗎”,他們都會否認,糾正說“是重要的朋友”。他們彼此都說了“做我的朋友”。他們既不是戀愛關係,也不是搭檔。

林田:嗯,搭檔是魔法師世界的東西。

 

搭檔之所以成立

—— 您是怎麼想到魔法師搭檔這個關係制度的?

林田:我先想畫一個藍色之夜的東西,然後才開始全面的思考。搭檔制度這個設定來源於<心>和<能井>的關係,但其實(主要的魔法師)有很多都是一個人,比如<塔基>和<消>。<鳥太>也是一個人。

—— 以尋找搭檔為目的的藍色之夜具有一定的宗教色彩,同時又有點相親大會的影子,那它和結婚不是一回事吧?

林田:啊,不過明確是已婚的應該只有春日部博士一個吧?這個設定是因為我設計他時一心想製造出反差。首先我想有一個“博士”類型的角色,老爺爺的話就太無聊了,所以就設計成因為魔法而變成小孩子模樣,然後又想到讓他結婚,對象是個魔法師,還成為了惡魔,這樣的話故事就豐滿起來了。

—— <心>的父母應該也結婚了吧,在洞穴那邊。他和母親一樣是魔法師,而父親是人類。魔法師一側也有對惠比壽父母的描寫。

林田:的確有出場(笑),但也就是“啊~還有父母啊”這種程度。不過這漫畫里的家庭關係基本都很淡薄。就拿<煙>家族來說,要是家族成員都有家屬,而且大家血統上都還資質不俗的話,人數應該會多很多,但我覺得沒這個必要。

—— 原來如此啊。<煙>和<能井>即便是表兄妹,但給人感覺也就僅此而已。

林田:我並不想在這些地方下筆墨,所以就沒怎麼畫。其實畫個<心>尋找母親的劇情也可以,但我覺得沒必要。<藤田>這人感覺不好說呢,明明給人一種“這傢伙有父母”的感覺,但他自己和別人都沒提到過。

—— 年輕魔法師閉口不提家庭,都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在什麼機構里長大的。<川尻>哥哥應該就是吧。

林田:啊原來是這樣啊!就是這種感覺。親子間的聯繫很少呢,嗯。有點像動物(笑)。該不會出生之後就從未一起生活過吧。

—— 此外朋友同伴也會一起生活呢,就像<毒蛾>他們那樣。

林田:是啊,那樣的孤兒很常見(笑)。用不了魔法就會變成孤兒,大伙兒就聚到了一起,然後被販賣給精英魔法師。

 

畫不畫都無所謂的東西

林田:我之所以想畫男女搭檔,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很喜歡《X檔案》,我很想畫穆德和史考莉這種並非情侶的強烈牽絆。另外,海外電視劇經常有遊離於主線的人物支線,我覺得挺無聊的,感覺任何劇集只要一出現(主要角色的)家庭之類的人物支線,就會變得千篇一律。這種劇情畫起來很沒意思,我也不想畫。《法律與秩序》就完全沒有這種劇情。

—— 這部《法律與秩序》是刑偵劇嗎?

林田:對,這部劇里有好幾個主要角色,但幾乎沒有人物支線,所以我很好奇,“這個人在警察工作之餘都做些什麼?”(笑)偶爾會有一點點支線,但我也只是感嘆一下“這個角色還有這一面啊”。這種基本沒有人物支線的手法對我來說很新奇,“原來可以不想畫就不畫啊!”與其說這是公私分明,不如說是沒有“自我”(笑)。

 

沒有“自我”,卻有裸

—— 惡魔們已經徹底沒有“自我”了,畢竟和魔法師時的生活一刀兩斷了。他們沒有死亡,也不清楚他們年紀有多大。

林田:年紀輕輕就變成惡魔的人要是再變回魔法師的話,年齡還和變成惡魔時一樣。所以艾斯按照實際年齡來算應該30多歲了,但他做惡魔的十幾年裡年齡沒有增長,變回魔法師依舊是15、16歲。

—— 提到長期分居的小春,春日部博士也說“從年齡上來說可能已經死了”,但因為小春成了惡魔,所以以魔法師形態出現時,還是20多歲的樣子。

林田:沒錯。設定上她的確要比其他女性角色更成熟些,但是已婚的設定是來自春日部博士的角色設定。

—— 說起來,小春在地獄度假區穿着泳裝,在<煙>大屋的客房裡和春日部在一起時,兩人都光着身子睡覺,然後春日部從床上起來。那裡很像事後呢,全篇唯一一處像事後的場面。

林田:之前也有人說過,“是唯一的香艷畫面呢”(笑)。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啦,心情好的時候(笑)。

—— 裸體倒是經常出現呢。

林田:這是因為我很喜歡女孩子裸體的漫畫。我看到這種畫面會很開心,準確來說是很驚喜,所以對我來說是必需的“好畫面”,能讓我停下翻雜誌的手。因此我自作主張地定下了“一卷單行本一次裸體”的規矩。本篇里沒有裸體的話,就在“魔法附錄”里脫(笑)。雖然沒人期待,但我還是當作福利來畫的哦。

—— 您畫裸體會很輕鬆嗎?

林田:很花時間,並不是件輕鬆的事。

—— 您在美大時鍛鍊出來的本事不頂用嗎?

林田:其實我們畫裸體速寫時的模特很多都是美女。可是日本人所謂的美女,脫了衣服後不說皮包骨頭,至少也沒有太多肌肉,大多很單薄。要是寫實地畫出來,就會被老師說“要畫出女性的特徵”,然後大家就紛紛表示“請胖一點的人來吧”。

—— 就像雷諾阿的裸女那樣。

林田:外國人很歡迎哦!不過當時的抗拒心理還在,一畫裸體就是肉肉的(笑),看來畫得是夠多的。

 

一個人畫會更快

—— 連載了18年之久,您的畫風都沒怎麼變呀。

林田:我是有意保持不變的,不過長期畫同樣的東西,有些地方會有慣性。有時我也會驚訝於自己無意識間出現的變化,這種情況下會之後做出修正(笑)。

—— 我覺得連載時畫風之所以會變化,很多時候是因為想畫的東西中途會變。

林田:這麼一說的確是啊,畢竟個人好惡會有變化嘛。我自己基本不會這樣。

—— 您不怎麼受外部影響?

林田:應該是。我自己不是只看日本漫畫,美漫雖然有在看,但好像也沒受什麼影響(笑)。應該說我喜歡的畫一直都沒變,所以我的畫風可能很陳舊。

—— 怎麼會呢,正因為您的畫風和漫畫的流行大眾性無關,所以才能永不厭倦吧。話說您一直都是一個人作畫,沒有助手對吧?

林田:我母親曾經說過“我能行”,所以我就請她試了一下,沒想到還真做不來(笑),所以沒多久就停手了,可以說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其實一個人作畫會更快哦。況且也沒什麼需要請人幫忙的,我畫著很開心。

—— 您母親禁止看JUMP和TV動畫,她是不是很嚴格呢?

林田:倒不是說嚴格,而是不想讓我接觸她不喜歡的東西。

—— 也就是說《阿基拉》和《龍貓》是好東西吧。看起來您母親不是教育您,而是在品味上“不允許”,有點像<煙>呢(笑)。

林田:沒錯(笑)。我母親那邊就是這種家庭呢,家裡儘是些喜歡美術和藝術的。

—— 是有畫家嗎?

林田:外祖母是畫日本畫的,雖然是業餘畫家,但似乎入選過春之院展(日本美術院主辦的藝術展)。素描功底是外祖父更厲害,畫過馬之類的。聽說他滯留西伯利亞時,因為畫畫水平高,待遇還挺好。據說是這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笑)。而且我外祖母總會痴迷於某樣東西,這個痴迷不是說繪畫而是說藝人(笑)。她60歲那會兒還在壁櫥里貼Bon Jovi的海報。

—— 好厲害(笑)。您的家族是這樣,那和其他人的關係呢?從小到高中,您參加過繪畫俱樂部或者漫畫社團之類的組織嗎?

林田:沒有耶。

—— 那有沒有所謂的漫畫同好,或者是一起畫畫的朋友呢?

林田:決心成為漫畫家這件事我是極力保密的,完全沒有和喜歡漫畫的人興緻勃勃地討論過漫畫。我實在是不習慣和朋友一起歡鬧,和畫畫的同齡人兩人相處的話倒還好。

 

《PURIPURI縣》的影響

林田:對了,我想可能會問我受哪些漫畫的影響,本來打算給書架拍張照,結果還是忘了(笑)。

—— 之後還請您拍了發過來。

林田:哎呀還是算啦。

—— 除了採訪開頭提到的那些,還有其他漫畫嗎?

林田:別人也問過我喜歡什麼漫畫,當時我本想說(吉田戰車的)《PURIPURI縣》,結果忘記了,事後才想起來。最近重讀《異獸魔都》,猛然意識到《PURIPURI縣》對我的影響居然這麼大(笑)。

—— 《PURIPURI縣》啊!具體是哪裡呢?

林田:很多地方估計旁人都看不出來,但其實經常能看到吉田先生的影子。尤其是這部《PURIPURI縣》,我喜歡到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對我影響也很大。比如鳥太用“解除魔法的魔法”時,讓對方吃下人偶,這個其實是“男花火落雁*”。

   ※男花火是《PURIPURI縣》中的一種虛構煙花,穿着兜襠布的男性腿上綁着煙花,用煙花發射升空後再把手中的線香煙花點燃。落雁是一種用米粉和糖製成的傳統日本糕點。男花火落雁則是《PURIPURI縣》中的一種虛構糕點,靈感來自男花火的形象。

《PURIPURI縣》中的男花火落雁

—— (一起大笑)

林田:我後來才意識到,這些已經在我腦海里打下了烙印,儘管畫的時候沒有意識到。

—— 啊~您這麼一說,我能想到還有其他地方了。為了讓讀者們自行尋找,這裡就不問您了……您最早看的是吉田先生的哪部作品呢?

林田:最早是《戰鬥吧軍人!(戦え!軍人くん)》,但我應該沒趕上剛出版那會兒。好像是COMIKERS*上介紹的吧,和松本大洋先生的《STRAIGHT》一起介紹的。我第一眼看到就想說“怎麼回事啊這漫畫!”然後去讀了單行本。當時我真的把《軍人》里<吉田>的形象代入到了戰車先生身上,後來看到戰車先生的照片超驚訝,“不對啊,完全不像!”(笑)畢竟是小孩子嘛,當時還是初中生。

   ※以漫畫及插畫為中心的雜誌

 

書、繪本和影響

—— 說到您所受的影響,我們光說漫畫和電影了,那在文字書、小說這方面,您有沒有反覆閱讀的作品或者喜歡的作家呢?

林田:我很喜歡電影版金田一耕助(市川崑導演的系列及野村芳太郎導演的《八墓村》),十幾歲的時候把橫溝正史所有書都看了。

—— 對您有影響嗎?

林田:我當時很害怕“頭顱”,所以我的漫畫里滿是頭顱應該是受這個影響(笑),當然現在電影里有頭顱出現也不害怕了……

—— 原來如此。您更小的時候有沒有喜歡的繪本呢?

林田:我以前喜歡五味太郎先生的《你知道(きみはしっている)》。在我擁有的繪本中,這是唯一一本我能像看推理小說一樣全身心投入的,反覆讀了很多遍。主人公禿鷹(?)的設定我也很喜歡,最近隔了好久又拿出來讀,發現和開曼有那麼點相似(笑)。而且主人公藏起來的“肉”看起來很美味,我一直都想吃吃看呢。另外還有一本,因為搬家扔了,記不得作品名和作者了。後來我找了很久,最近終於又找到了。書名叫《三子山之鬼(みつごやまのおに)》(小川陽),現在好像更名為《山之鬼》重新發售了。

—— 我可以現在搜索一下嗎?……是這個。

林田:啊~就是這個。

—— 一對貧窮的夫婦為了尋找工作而前往都城,途中來到一片神奇的土地……山神大人所居住的豐饒土地。“有這麼好的事兒嗎……”這簡介聽起來好像和《異獸魔都》有點關係(笑)。

林田:就是啊,隔了這麼久再看就認識到影響了。我剛開始找這本書的時候,只記得鬼、山還有飯糰這些元素了,讀着讀着就回憶起了我喜歡過的“木樁留言”、和鬼的互動還有“陶土面具”。還有書中對田地的描繪方式很獨特,我當時還臨摹來着。

—— 我又搜了下講《三子山之鬼》的文章,感覺上的確有一定聯繫。

林田:我想應該有潛移默化的影響吧。現在讀起來果然還是很喜歡。繪本中有一隻陪伴主人公夫婦的貓,它和狸還有其他動物的關係越來越好,這一變化雖然文字中沒有點明,但畫面上有表現出來,這也是我很喜歡的一點。另外,這本繪本中的飯糰就是我心目中的標準形象,我記得連我自己吃的飯糰都不喜歡包海苔。

—— 哦,連飲食都有影響。

 

《異獸魔都》的秘密

—— 接下來應該就是最後的問題了,說到底《異獸魔都》這個標題是您什麼時候、又是怎樣想出來的呢?

林田:最早想到的應該就只有標題吧。這個標題單純是為了從讀音而不是文字上傳達出整體氛圍。此外我唯一顧慮的就是不想和其他東西重名。

—— 那您是怎麼想出來的呢?

林田:上大學的時候也要給畫作起名字,我就是按那種方式來起的。當時還沒開始畫《異獸魔都》的畫面,但已經有了一些想法,“我想畫這樣的畫作,標題就用這個。”

—— 還沒開始畫,就有了想畫的畫面和相配的標題?

林田:不,一開始真的只有文字而已。與其說是畫作的標題,不如說更像是先寫好曲名,然後再思考“這應該是首什麼樣的曲子呢?”

—— 明白了。四格漫畫的話,作者和編輯有時候會先開個會,光討論連載名稱。只要定下了標題,哪怕是個抽象的詞語,也能從這個標題中醞釀出新的東西出來。

林田:這次的新連載也是這樣哦。起初我根據劇情大綱想了個標題,但感覺不是那個味兒,而且搜索後發現和其他東西重名了,所以就放棄了這個標題。然後我換了方向,從“字面上一點也不酷”的方向出發,又想出來一個。我把這個標題告訴了責編,但也有點擔心,萬一對方理解不了的話今後的合作會很艱難。結果對方說“挺好的嘛!”太慶幸了(笑)。

—— 那太好了。既然聊到了您的下一部作品,那我們今天的訪談差不多也該結束了。期待您今後有更活躍的表現。

林田:非常感謝(笑)。

 


 

延展閱讀:

  • 其他資料里提到過球姐是天蠍座
  • 其他資料里提到過球姐小時候想當漫畫家,但家裡人的想法是:“上不了美術大學,就沒法以繪畫為生”。所以球姐高中就是上的藝術類學校,接着又考上了藝大。
  • 關於東京藝術大學有多難考

東京藝術大學是日本最高、也是日本唯一的國立綜合藝術大學。其中美術學部的錄取倍率(錄取人數/報名人數)比東京大學還要高,而球姐所在的美術學部油畫科又是其中最難考的。

為了直觀說明,拿近三年錄取倍率簡單做了張表,以東京大學最難考的理科三類做參照:

數據來源:https://passnavi.evidus.com/

這還是近年的數據,在球姐上大學的90年代,藝大的錄取倍率甚至高達40-50。

另外,藝大美術學部的學生中,復讀過的佔了7~9成,只有10%~30%是一次就考上的,而球姐就是這10%~30%中的一人。​​​​

3 Comments

  • 柚子kyo

    2020年5月22日

    很輕鬆的訪談,了解到創作的很多方面,特別是關於光的部分,原來是球姐不擅長就不畫了!感謝翻譯!

    Reply
    • doro

      2020年7月9日

      感謝翻譯大大
      話說球姐真的厲害是科班出身啊
      還有對於感情線果然說得好簡單

      Reply
  • mianxiu

    2020年3月30日

    感謝翻譯分享

    Reply

發表評論